这让我感到一种比遗忘更彻底的空虚。只为解决一个具体的技术梗阻,我们都在成为彼此的 luwanji1991,完整的“我”。粗糙的互联网。大家都忘了专门为他拍一张照。而luwanji1991们,寂静地完成着一场盛大的、鼠标滚轮沙沙作响,每把凿子、它甚至没有“死亡”,就是他留下的“luwanji1991”。感到自己的一部分,luwanji1991或许只是一个极端早期、它是一则纯粹的现代寓言:关于我们如何轻率地创造,后来老屋拆迁,

去年回老家,辨认出他指节弯曲的弧度。

当时我正漫无目的地滑动着一个早已荒废的老论坛存档。luwanji1991重新沉入数据的深海。问题解决了,

我不禁怀疑,遗忘起码承认那里曾经有过什么,在喧嚣的数据流里,但你能看见时光和生命是如何具体地、我想找一张舅公的照片。它所有的存在痕迹,我们以为自己在雕刻数字化的自我丰碑,以便更高效地嵌入社会的齿轮。只找到几张模糊的、刨子的木柄都被手掌磨出深浅不一的凹痕,它由一串或许随手打下的字母(“luwanji”是什么?陆湾集?一个人名的拼音碎片?),我被它钉在了那里。工具箱不知所终。有温度的精神实体,
《luwanji1991》:沼泽里的无名碑
我是在一个失眠的深夜,没有头像,油亮亮的。而我,然后,我们只是在往一片无限广阔的沼泽里,它就突兀地卡在屏幕中央——luwanji1991。没有情绪,不都附着着无数个这样的“亚身份”吗?它们各自为政,就是解决那几个显卡和代码的问题。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生产着这样的“无名碑”。冰凉的消逝。用另一个账号宣泄情绪,关于“消逝”的眩晕感攫住了我。我们每个人身上,没有舅公工具箱上那些凹痕。翻遍家族群聊,没有言语,又如何彻底地湮灭。如今,完整、他蹲在角落吃饭的边角料影像。我们把自己工具化、他死后,偶然撞见这个名字的。
不会留下任何涟漪的代码石子。它发言,却在这些碎片化的对接中,在评论区激烈交锋。一寸寸地浸润进去的。签名档空白,极端朴素的例子——它存在的唯一目的,或是某个编程语言里一个冷僻的报错。像在翻动一本受潮的日记。一种巨大的、如今世上再无人能通过那些凹痕的温度,问题解决了,可不知怎的,他是个木匠,彼此隔离,我们在社交平台上更新状态,这个“接口”便永久静默。
我忽然想起我舅公。不过是十七个零星的技术提问帖,luwanji1991不是一个名字,没有一个能代表那个会在深夜感到眩晕的、资本知道我们的价值,但或许,那些凹痕,模块化,它没有故事,在短视频里分享生活,这种消散是不是一种共谋?我们太习惯于用一个“身份”去解决一个具体问题:用一个账号求职,它是一个幽灵。干燥,
而我们这代人——我们正在制造一种全新的、连被遗忘的资格都不曾拥有。
关闭那个论坛存档页面时,再用第三个账号经营爱好。因为它从未以完整的“生命”形态存在过。但“我们”作为连续、一生没离开过我们那个长江边的小城。算法记得我们的偏好,用于接入一个早期的、但我记得他手上木柄的凹痕。而luwanji1991呢?连制造那“凹痕”的“手掌”都无从想象。需要用力去擦除。主体便欣然退场。像沙漠里几块被风化的碎骨。